笔法研讨会论文之三:苏轼《寒食帖》笔法略述

2016-04-21 - 落跑甜心

笔法就是广义上讲就是使用毛笔的方法和技巧,执笔、用笔、笔力、笔势和笔意等都属于笔法范畴。狭义上就是“用笔”,即笔毫在纸上的运行方式。张怀瓘《玉堂禁经》中说:“夫书第一用笔,第二识势,第三裹束。三者兼备。然后为书,苟守一途,即为未得。”黄庭坚《论书》中也说:“凡学书,欲先学用笔。”元朝赵孟頫说:“书法以用笔为上,而结字亦须用工,盖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这些都说明了笔法的重要性,是书法艺术诸要素(笔法、结构、章法、墨法)中的精髓和核心,是笔画写得好坏的最基本的法则规律。康有为所说,“书法之妙,全在用笔”。下面就狭义上的用笔以苏轼《寒食帖》为例,进行笔法的分析。

笔法研讨会论文之三:苏轼《寒食帖》笔法略述
笔法研讨会论文之三:苏轼《寒食帖》笔法略述
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山(今属于四川)人。

是北宋时期的一位文艺天才,是北宋时期文坛和书坛的领袖。在书法方面,“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重在写“意”,寄情于“信手”所书之点画。是“宋尚意”的代表,位居“宋四家”之首。黄庭坚,他在《山谷集》里说,“本朝善书者,自当推(苏)为第一”。黄庭坚将苏轼书法分为早、中、晚三个时期:早年学“二王”书风姿媚、中年学颜真卿、杨凝式,力求圆劲、晚年学李北海,又广泛涉猎晋唐其他书家,书风沉著。《黄州寒食诗帖》,纸本,25行,共129字,是苏轼中年时期的代表作。此诗帖系元丰五年(1082)苏轼因为乌台诗案遭贬黄州第三年的寒食节遣兴诗作,诗句沉郁苍凉又不失旷达,通篇书法用笔、墨色也随着诗句语境的变化而变化,跌宕起伏,气势不凡而又一气呵成,达到“心手相畅”的几近完美的境界。正如黄庭坚在此诗后所跋:“此书兼颜鲁公,杨少师,李西台笔意,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元朝鲜于枢把它称为继王羲之《兰亭序》、颜真卿《祭侄稿》之后的“天下第三行书”。

笔法研讨会论文之三:苏轼《寒食帖》笔法略述
笔法研讨会论文之三:苏轼《寒食帖》笔法略述

一、侧锋起笔为主,收笔有藏有露

起笔,就是笔画的开始,行书为了书写快捷方便,主要以露锋起笔为主。

如“黄州”“年”“偷”中的横画,点画,撇画起笔均为一榻直下,即笔落纸即走,顺笔锋前进,不再折回。行书因为“牵丝映带”的需要,往往下一笔的起笔顺着上一笔画的方向落笔入纸,如“年”的最后一横,“州”中的点画和竖画均顺着上一笔笔势方向顺势落笔露锋,笔法上又称为“顺峰”起笔。

笔法研讨会论文之三:苏轼《寒食帖》笔法略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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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锋相对应的笔法称为藏锋,具体地讲就是藏头护尾,东汉蔡邕《九势》“藏头护尾,力在其中,下笔用力,肌肤之丽。

”即把笔锋藏在点画中间而不直接外露出来。藏头,就是指藏头是将笔尖逆落纸上,锋藏而行。要“横画直下,直画横下”,“欲右先左,欲左先右”。护尾,就是指收笔要将笔毫回收锋尖,“无往不收,无垂不缩”,把笔锋最后护起来。篆隶中以藏锋为主,行书中也有运用。如《寒食帖》“中”的竖画起笔,“年”的第二笔横画起笔,“户”的捺画起笔,均为逆势藏锋起笔,就是落笔的笔锋朝运行相反的方向入纸,又称“逆锋”起笔。藏锋的笔画给人以含蓄沉著,浑厚凝重之感。

笔法研讨会论文之三:苏轼《寒食帖》笔法略述
收笔,就是笔画的结束。

《寒食帖》中收笔有藏有露,藏锋收笔就是上段所讲“护尾”,露锋收笔又称“出锋”收笔,就是笔行末端,不作回锋掩藏,笔锋高提离纸,锋出笔画之外。典型的是帖中“年”、“中”“苇”等几个竖画的收笔,锋芒毕露,神采奕奕。又如“入户”、“偷”中的撇画和捺画,收笔或露或藏。露锋收笔时要丰实遒劲,力送到底,不能轻飘油滑,藏锋收笔时笔画要圆融厚重,有韵味,不能拖沓臃肿。

笔法研讨会论文之三:苏轼《寒食帖》笔法略述
顺势而出,逆势而入,或藏或露,这是起收笔用笔的关键。

藏者,厚重,含蓄,给人以绵和遒润、沉着涵蕴的感觉。露者飘逸,锋芒毕现,给人以精神外耀、爽利挺拔的感觉。

笔法研讨会论文之三:苏轼《寒食帖》笔法略述

二、行笔中锋为主,中侧互用

中锋是书法中最基本的运笔方法,指在行笔中、笔毫铺开以后,笔毫尖端的锋芒在笔画的正中间运行,所以又叫正锋。

古人有“古钗脚”、“屋漏痕”之喻,一般情况下笔杆直立纸面,垂直纸面运转,这样使得点画圆满遒劲,线条丰润圆劲,有“力透纸背’和“入木三分”的立体感。如“病”、“不已”几乎笔笔中锋,运笔的力量和墨色实而不虚。

笔法研讨会论文之三:苏轼《寒食帖》笔法略述
侧锋运笔是介于中锋运笔和偏锋运笔之间的一种运笔方法。

也就是说从上往下投视,笔毫方向(中心线)与运行方向(笔画中心线)呈45度左右的夹角时,这种运笔方式叫侧锋运笔。如帖中另外一个“不”、“江”、“卧闻”基本上以侧锋为主。

我们再看帖中的“小”中间部分竖钩为侧锋用笔,左右两点为中锋运行,而“来”中间部分横竖为中锋用笔,撇捺则为侧锋用笔,而两边点画则中锋运笔,“海”字左侧三点水为侧锋用笔,右边部分转中锋运行,“破”字则左侧为中锋运行,右侧侧锋用笔。其他还有不一一列举,或中间中锋两边侧锋,或两边中锋中间侧锋,或左侧右中,又或左中右侧,在一个字中往往中侧互用,在一个字中往往中侧互用,正如清朱和羹《临池心解》中所言“正锋取劲,侧锋取妍”。

三、 转折交替,方圆互现

转折是指笔锋在转弯处或者笔画省减带来的衔接过渡的两种用笔方法。转即转锋,孙过庭《书谱》“转,谓钩环盘迂之类是也”,指笔锋在转弯处按弧线转过,写出不带棱角的笔画形态,即所谓“转以成圆”。如“何”的可部分转笔,圆润遒劲。蔡邕《九势》讲“转笔,宜左右回顾,无使节目孤露。”宋姜夔《续书谱》中谓“转不欲滞,滞则不遒”。转笔还有一种“绞转”,在大篆和草书中有大量的运用。折即折锋,指指笔锋在转弯处稍停,再以折线转过去,写出带棱角的点画,即所谓“折以成方”。折也有“顺折”和“逆折”,逆折又称为“翻折”如“去”连续的折笔,方劲有力。“穷途”的连续折笔,有顺有逆。转折需要有很好的控制笔锋调锋能力,苏轼在《寒食帖》中很好地驾驭了转折用笔,如“惜”“黄”、“花”,前面用转后则用折,前面用折后则用转,转折往往相互交替,方圆互现。转笔使得线条成圆转状态,流畅温婉,随着情感的迸发,在《寒食帖》后半段苏轼大量的运用了折笔,甚至翻折,如:“墓”、“涂”、“穷”,通过连续的方折可以充分体会苏轼当时书写时内心抑郁沉痛、悲愤苍凉的心情。

四、提按合度,疾涩用笔

1、提按用笔

董其昌《画禅室随笔》中说:“作书须提得笔起,不可信笔,则一转一束处皆有主宰”。

提笔,就是将笔锋提起,使得笔画线条变得略细略轻。按笔,就是将笔锋按下,使其有力地着纸,可使笔画线条变粗变重。轻按叫“蹲”,重按叫“顿”,顿后转锋叫“挫”。提按存在于贯穿整个线条的起承转合过程,是书法用笔的不二法门。如上图中所示横竖撇捺点或提起到按收,或按起提收,或重按转折,或轻提圆转,或提起后按,或按下又提,不一而足。另如图所示,行与行整体的对比,“知是寒食”以按笔为主,线条厚重有力,“衔纸”以提笔使转为主,线条圆转秀逸。而右图中中间一行相对于右侧粗重,相对于左侧一行又显得轻细。所以提笔与按笔是相对的,又是相互联系的,二者交错进行,就使点画间的起笔、行笔、收笔,字与字之间,行与行之间产生轻重不同的力量对比,呈现出粗细深浅等丰富多样的变化。

2、疾涩用笔

清代刘熙载在《艺概》中说:“古人论用笔,不外疾涩儿子。涩非迟也,疾非速也。以迟速为疾涩,而能疾涩者无之。”很好地阐释了疾涩的辩证关系。疾笔是指运行速度较快。涩笔是指运行速度较慢。清蒋和《书法正宗》云:“宜疾则疾,不疾则失势,宜涩则涩,不涩则病生。”书写时快慢要得当,该快则快,该慢则慢,正如苏轼所言“大低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过快,笔画浮滑、乏力;过慢,笔致和形体易于呆痴。书法是无声的音乐,快慢的节奏是线条的生命力,纵观《寒食帖》两首诗,第一首开端速度不紧不慢,浓墨慢写稳实沉着,到结束时候速度开始加快,飞白和枯笔与稳定的形体鲜明对比。第二首诗开端用笔又较慢,稳重沉实,,中间较快,结束部分又涩势用笔,戛然而止。疾涩的用笔结合产生的墨色上浓淡枯湿的变化,或苍茫雄浑,或圆润秀丽,如一首命运的交响曲,充分反映了苏轼书写时抑扬顿挫,波动起伏的心情。

笔法是书法构成的最基本要素,是书法学习的核心要素。掌握笔法的秘诀就是要要对比协调运用笔锋,如藏露,提按,转折,疾涩等用笔所产生的收放、粗细、方圆的线条形态,以及由此而带来的轻重、刚柔、虚实、等节奏上的审美感受。东汉蔡邕《九势》开篇即说“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形势出矣。”阴阳即为道。“技进乎道”,只有从中国传统哲学的高度来充分理解书法笔法中的对比统一规律,方能领悟传统书法瑰宝中笔法的精髓。苏轼《寒食帖》无疑是书法历史上流传下来的书法瑰宝,无愧于“天下第三行书”的称号。清朝朱和羹在《临池新解》中说:“信笔是作书一病。回腕藏锋,处处留得笔住,始免率直。”对于传统书法艺术的学习需要严谨,切不可信笔为体。通过对历史上流传下来的经典法帖进行笔法分析学习,是我们通向书法艺术创造的必由之路。

曹银虎在发表学术论文

本人作者简介:曹银虎,南京师范大学书法专业硕士毕业,曾任广西艺术学院书法系专业教师,现任南通高等师范专科学校书法专业教师,南通市书法家协会学术委员会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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